编者按 11月9日，由中国国际税收研究会、中国税务杂志社和中国税务报社联合主办的增值税改革国际比较与借鉴专题研讨会在京举行。一些国内著名财税专家以及来自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江苏地税局科研所、广西国税局科研所、广州国税局、武汉国税局和南京国际税收研究会等单位的税务研究人员就会议主题在会上发言。海南国际税收研究会、西藏国际税收研究会和无锡地税局等单位作了书面交流。　

　
    国内作贡献、国际有影响的营改增
 

　　邓力平

　　正在推进的营改增，就国内而言，是党中央做出的重大决策，是政策运用与体制改革的统一;就国际而言，是世界性税制改革中各方关注的大事。中国税务“铁军”为之付出了持续努力，取得了丰硕成果，可以用国内作贡献、国际有影响来加以描述。

　　“国内作贡献”有三层含义。一是实现中央战略部署的重要抓手。税务机关坚持提升站位、服务大局，既坚定不移又创新能动地推进，既坚持依法治税又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特征，在税制转换平台上上演了一场精彩大戏、时代大戏、特色大戏。二是深化财税制度改革的重要一步。营改增是税制改革的重要攻坚战与年度首要任务，税务财政密切配合，征管税政相互促进，既做到税负平移，又实现改制减税。三是协调推进税收现代化的成功范例。近年来，中国税务在推进现代化方面多管齐下、多线作战，依法治税与税收任务的协调、依法征管与纳税服务的统一、加强征税人绩效管理与提高纳税人获得感的对应，而营改增的推进都是与这些战线同时进行、相得益彰。在营改增中提供纳税服务，破解难点堵点，增加主体认同，既提高了纳税人之获得感，又很好地完成了税收任务。

　　“国际有影响”也有三层含义。一是体现大国税务的成功实践。大国税务就是要体现时代特征，要统筹内外两个大局。以推进营改增来加快现代财税制度建立步伐、以通过税制变动来提升国家经济竞争力、以参与国际税收合作来展示大国形象，这些都体现了税收服务中国特色大国战略的独特作用。二是推进国际税收治理的重要贡献。在各国推动下，应对“税基侵蚀与利润转移”与国际税收治理体系构建已成潮流。营改增的推行、对应征管能力的提升、与各国税务当局的配合，都体现了中国参与国际税收准则制定的能力，展现了发展中大国走向国际税收舞台中央的决心。三是为世界增值税制提供中国答案。增值税改革共性个性同在，增值税制完善是全球性课题，营改增必须考虑国际惯例与中国特色。这次营改增所涵盖范围之广、到位之彻底、推进之快速、执行之平稳，佐证了中国正为世界增值税制提供答案这一命题。中国需要增值税，世界增值税制更需要中国。

　　作者：厦门大学、厦门国家会计学院教授

　　增值税将迎来法治化时代

　    刘剑文

　　营改增不仅仅是营业税和增值税之间的替换问题，它涉及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立法与行政的关系、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等国家财税领域的方方面面，可以说，营改增是税收领域的一场深刻革命。
 

　　首先，营改增注定成为中国财税改革的里程碑。全面营改增体现了税收中性和公平的税制趋势，同时倒逼国家改革财税体制。营改增以后，如何解决地方主体税种的缺失，如何划分中央的事权和财权?营改增有助于迅速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突破口。

　　其次，营改增推动中国税收管理现代化的进程。全面推行营改增对于进一步明确和定位国税、地税机关的职权职责意义重大。营改增推动了税收管理组织再造和征管流程的重构。通过营改增，税务机关打造了一支现代化的税务队伍，在纳税服务方面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改善了国家和纳税人的关系。

　　再次，营改增具有积极深远的世界影响。通过全面营改增，中国争得了在国际税收领域的话语权。例如，中国在金融业领域的营改增是领先的，未来会成为其他国家借鉴的范例。
 

　　笔者把营改增分为三部曲。第一部曲，起步于2012年上海试点。第二部曲始于2016年5月1日，这是营改增制度化的过程。再经过一些年，营改增将进入第三部曲，即取得营改增的全面胜利，增值税迎来法治化时代。增值税的法治化时代，需要制定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通过几年增值税的推行，将积累大量经验，在此基础上制定一部增值税法，通过法律尽可能减少政治风险，减少执法风险，这对未来非常重要。这部增值税法应涉及很多方面，在构建中国税收法律体系过程中应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作者：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完善增值税的制度要素设计

　　岳树民

　　营改增在以下几方面发挥了效应。

　　第一，营改增推进了财税体制的优化和完善。增值税制度及其运行机制的优势和功能，在试点推进的过程中逐步得到释放，全面推行营改增为进一步推进财税体制改革奠定了良好基础

　　第二，营改增促进了资源的优化配置。例如，企业自主财力的增强对于优化供给、改善需求，进而优化资源配置、优化经济结构和促进产业升级加入了市场的动力。

　　第三，营改增推动了市场统一。例如，营改增消除了市场要素流动的障碍，进一步推动了专业化分工和产业结构的升级，有助于形成合理的经济结构。

　　第四，营改增有利于创新驱动、创新发展，促进产业升级和结构优化。

　　从有效发挥增值税功能作用的角度，增值税应该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完善。

　　第一，完善增值税的制度要素设计。首先营业税和增值税两个税种运行机制不同，需要从企业视角来分析税收对企业的影响，真正发挥税收机制的积极作用。其次，科学界定增值税的征收范围和征税对象。分步推行的营改增使得增值税征收范围、征收对象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宽窄不一、交叉重叠的问题，应尽快规范、科学界定，避免不应有的效率损失。再次，简并多档次税率。多档税率会削弱增值税的中性特征，需要进一步完善。

　　第二，解决好部分企业税负异动问题。从中国目前的情况看，部分企业税负异动主要原因在于抵扣不足，这包括不允许抵扣、不允许全部抵扣、无法全部抵扣和无法部分抵扣等。无法抵扣的主要原因是企业对增值税的抵扣机制了解不清晰，这对纳税服务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第三，完善税收征管，提高征管效能。应转变税收管理理念，通过“互联网+”提升税收工作质量和效能，强化信息沟通互联、数据挖掘分析在税源监控、税源管理方面的作用。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教授

　　关于增值税问题的几点认识

　　龚辉文

　　增值税比零售税更具优势。曾有学者提出：我们为什么不借鉴美国在零售环节征收零售税?理论上多环节征收的增值税和单环节的零售税两种模式都能解决重复征税问题，但现实中两者有着共同缺陷：真正的税负体现在最终环节，最终环节如果征税不到位，整个环节的税款就可能全部流失。区别在于：增值税模式下，零售商的进项留抵不完全退税的话，前面环节的税款还是存在的，风险系数要比零售税低很多。更重要的是，在零售税模式下，最终消费环节实际很难界定，比如，同样的产品，个人购买用于生活消费是最终消费，但企业购买使用就是投入物。因此，增值税更具优势。
 

　　增值税应该由谁征，中央和地方的收入如何分配。国家作为一个税收管辖区，国内增值税宜由中央统一征收，因为如果由地方政府征收增值税，每个地方政府都成了独立的税收管辖区，但跨区交易由于不存在“关境”管控，很难实行出区退税入区征税来保护税收中性。国际上，增值税的收入分配方式主要有：加拿大和印度，是中央、地方各自征收(税权分享)，即除中央征收增值税以外，省级政府也各自征收，税制复杂，存在税收竞争和重复征税等问题;日本是税率分享;德国按公式法分享。中国是征收以后按比例分享(收入分享)，笔者建议可借鉴德国方式加以改进。

　　此外，数字经济给增值税带来的挑战问题远未解决，值得关注和研究。

　　作者：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研究员

　　营改增达到助力供给侧改革目的

　　李俊生

　　对营改增的成效作三点判断。

　　第一，营改增这场攻坚战初见成效，增值税法制基础初步形成。自《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财税〔2016〕36号)发布至今，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又接连发布了一系列配套文件，国家税务总局还通过十几次专家访谈进一步解读、宣讲营改增政策。这说明，国家税务总局针对营改增扩围中出现的问题及时调整、更新、补充和完善政策，这既是成功完成营改增的制度保障，也为中国增值税制度法制化建设奠定了初步基础。

　　第二，增值税的中性效应得到了初步发挥。营改增通过发挥增值税的中性效应实现助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目的。以下几组数据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增值税全覆盖后增值税中性效应得到了初步发挥。根据国家税务总局的统计，今年前三季度税收收入同比增长7%，略微高于同时期GDP的增速6.7%，与此同时，各项经济指标都在朝着好转的方向发展。例如，9月全社会用电量同比增长6.9%，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营改增的总体减税效应对国民经济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再如，9月PPI同比上涨0.1%，这是4年来PPI第一次实现正增长，这证明营改增对生产和流通环节的积极促进作用。又如，前三季度城镇新增就业1076万人，完成了全年指标，可见营改增推动了就业。

　　第三，营改增对全球税收治理影响重大。中国的营改增实际在引领全球税收制度进入增值税的新时代。迄今为止，全球已有100多个国家实行形式不同但实质相近的增值税制度，例如美国的销售税就是如此。而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大国的中国在全行业实行了增值税，不仅意味着中国在金融业和生活服务业以及建筑、房地产等行业的增值税税制建设已经领先于世界上其他国家，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开启了全球税收制度建设的新时代，增值税在全球经济与贸易体系中将扮演重要角色。

　　作者：中央财经大学教授、副校长

　　营改增在供给侧改革中效应明显

  　倪红日

　　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宏观管理政策当中，财税政策已成为主导性的宏观政策。通过与其他国家比较发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后，美国、欧盟、日本等发达国家也曾使用过包括减税在内的财税政策，但只是作为货币政策的辅助，主要依赖和发挥作用的是宽松货币政策。而中国应对经济下行压力的主要政策是财税政策，而不是宽松货币政策。原因在于中国的货币政策空间十分有限，一个最明显的指标是广义货币M2占GDP的比重现在已经超过了200%。从这个意义上讲，财税政策在当前的宏观调控中，尤其是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发挥了主导性作用。

　　营改增的政策效应十分明显。一是供给侧改革的减税效应明显。营改增全面扩围以后，根据政策的布局和安排，小规模纳税人的税负都是降低的，对于一般纳税人，通过鼓励投资、扩大规模和促进就业，获取和控制进项抵扣发票，促进其发展最终实现税负降低。二是发挥了促进企业投资的效应。营改增在对企业实现全面减税的同时，起到了刺激企业投资需求的作用。三是促进了过剩的制造业产能向服务业转型，服务业企业的规模扩大，以及现代服务业的发展。
 

　　营改增在促进经济转型和结构调整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后营改增时代依然面临一些挑战。一是从政策角度来看，难以长期实行减税和扩大赤字政策。如果世界经济依然低迷，中国经济下行压力持续，经济增长动力不足，减税和赤字扩张政策是否还需要加大力度，这是面临的挑战。二是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和国际税收规则的重塑，增值税制度还需进一步规范和完善。经济数字化和全球化趋势带来的微观机制和商业组织模式变化，将促使税收制度创新性变革，完善增值税链条的改革，甚至整个征管制度的改革。

　　作者：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欧盟新一轮增值税改革的启示

  　陈琍

　　欧盟新一轮增值税改革始于2010年，并在三个方面取得了成效。一是建立了反增值税欺诈的快速反应机制，二是对进口服务采用消费地原则征收增值税，三是建立了更加透明、新型的欧盟增值税制度管理机制。

　　2016年6月，欧盟议会通过的增值税行动计划提出的下一步改革建议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一是消除单一市场电子商务发展的增值税障碍，二是制定有利于中小企业发展的增值税一揽子措施，三是采取应对增值税流失的紧急措施，四是采取应对增值税流失的中期措施，构建健全的欧洲单一增值税，五是使税率政策现代化。

　　欧盟新一轮增值税改革对中国的增值税改革具有一些启示意义。

　　第一，要制定完善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增值税制度。和其他国家一样，中国增值税制度暴露出不能适应数字经济的问题，存在制度和政策上的空白。应抓紧研究出台适应数字经济的增值税制度和政策，对跨境服务贸易采用消费地原则征收增值税，一方面不断扩大适用零税率的出口服务的范围，另一方面建立和完善对进口服务征收增值税的制度和机制。

　　第二，优化增值税税率。税率是增值税制度的核心要素，优化税率是各国制定和改革增值税制度的重中之重。欧盟在改革建议中特别提到了要保持税率制度的一致性和简化。目前，欧盟28个成员国中有26个成员国都实行不超过3档的增值税税率。随着营改增试点改革不断深入，中国也应择机简并增值税税率档次，使中国的增值税制度更加中性。

　　第三，完善有利于中小企业发展的增值税制度。

　　第四，加强增值税国际合作。如通过加强与其他国家增值税方面的信息交换、征管合作，应对基于互联网的服务贸易中的增值税欺诈问题。

 

 

　　　　（来源：中国税务报）